夜深人靜時,覺得「這真的是我要的生活嗎」?你可能正在經歷存在焦慮
夜深人靜時,你是否曾感受過一種「莫名的慌張」?
並不是因為明天要開會,或是和誰起了衝突。那是一種更深層的、彷彿要將心靈吞噬的空虛感,心底有個聲音在問:「每天忙碌工作的人生,到底有什麼意義?」,又或者是更輕柔的叩問:「現在的生活也不差,但這真的是我要的嗎?」
如果你曾被這些問題困擾,或許你已經歷了心理學中的「存在性焦慮」(Existential Anxiety)。
這樣的焦慮,往往不是由特定事件所引發,而是當我們對自己的「存在狀態」產生覺察——也就是開始感受「我活著」這件事的本質與意義時——便自然而然地湧現。
發現生命似乎沒有既定的意義,確實很嚇人。然而,當你開始思考這些問題,也代表你心中的渴望正在說話:你活著,而且你想活得更深刻、更真實。 這份渴望與反思,將引領你的生命去向更深的地方。
在這篇文章(上篇),我們將藉由存在主義心理學大師歐文·亞隆(Irvin Yalom)的觀點,透過生活化的視角,直視生命的四大終極命題:死亡、自由、孤獨、無意義。或許你會發現,生活中那些說不清的困惑,其實都有來由。
一、死亡(Death):因為有限,所以「現在」才珍貴
提到死亡,我們通常想到的是生命的終結。在華人文化中,「死亡」往往是禁忌,許多長輩甚至不敢告訴親人已經罹癌,深怕病人無法承受。
然而,如果是你自己的生命將走到盡頭,你會希望多一點時間回顧與準備,還是寧願從頭到尾都不知情?
「不知道」似乎很輕鬆,不必焦慮,也不必面對「我這一生是有限的」。但也因此,我們錯過了面對死亡時能有的珍貴反思,以及重新排序人生優先級的機會。
在存在主義心理學中,死亡焦慮更多時候是以「時間有限」與「終結」的形式出現在日常裡。
例如,你也許不願意丟東西,因為不想面對人事物「終結」的感受;或者在跨年看著煙火時,突然襲來一陣「一年又過了,我到底做了什麼」的慌張?這些都是死亡焦慮的變形。它在提醒我們:生命不是無限的存款。
正因我們終有一天要走,生命才顯得珍貴。否則,我們將永遠拖延那些該做卻不敢做的事。
亞隆曾說:「雖然死亡會毀滅我們,但對死亡的觀念卻能拯救我們。」正是因為意識到時間會用完,我們才會開始去想:什麼是我真正想做的事?什麼樣的關係是我真正渴望的?進而鼓起勇氣,活出貼近內心的生命。
二、自由(Freedom):選擇的重量,就是責任的重量
沙特說:「人是被判了自由的徒刑。」這句話聽起來有些矛盾,自由應該是令人嚮往的,為什麼說是「被判刑」呢?
存在主義心理學認為:人沒有既定的命運,活在世界上是絕對自由的。這意味著,你必須為自己生命中所有的選擇——包含快樂與痛苦——負起全責。
讀到這裡,也許你會反駁:「我才不自由,我是為了五斗米才折腰。」然而,即使是被迫工作,我們依然在選擇這份工作帶來的收入或安全感,只是我們必須承擔隨之而來的代價。
這個觀點其實在說:我們不能把現在的不快樂,怪罪給任何人,因為「這都是我們自己選的」。
亞隆書中有位個案,習慣用性生活填滿行程的所有空白。有一天他臨時約不到人,卻感覺鬆了口氣:「我現在可以讀點書,好好休息一下,這才是我一直想做的事。」
你可能想問:為什麼他不願意「選擇」他「一直想做的事」呢? 因為只要「沒有選擇」,我們就不必為「選擇不改變」這件事負責。我們又有多少人,透過生活中看似無奈的選擇,在逃避另一些令我們害怕的責任呢?
這就是責任的重量。但也唯有意識到這一點,我們才能拿回主導權,做出更真實的選擇。
三、孤獨(Isolation):即使再親密,我們仍獨自降生,獨自死去
這裡說的不是社交上的寂寞,而是「存在性孤獨」。意思是:無論我們與伴侶、家人多親密,我們都是獨自一人來到這世界,也將獨自一人離開。沒有人能 100% 完全理解另一個人的感受。
這是人類生存的本質處境。
你是否曾在熱鬧的聚會中,突然覺得與他人格格不入?或是在試圖解釋深刻想法時,發現對方只回一句「喔,你會不會想太多了」,那一刻感到的巨大失落?
這份孤獨感雖然苦澀,卻也指向了我們心中對於連結的渴望。
存在主義並非要我們陷入絕望,而是提醒我們:即使本質上是孤獨的,我們仍能與他人建立關係、與自己內在和諧共處。甚至,當我們不再強求別人「完全讀懂」自己,承認這份孤獨時,我們反而更能從關係中感受到真實的愛與連結。
四、無意義(Meaninglessness):意義不是找到的,是創造的
如果你努力讀書工作,卻在擁有成就時失去一切被關進集中營,你會不會懷疑生命的意義?
創立意義治療法(Logotherapy)的精神科醫師維克多·弗蘭克(Viktor Frankl)就有這樣的經歷。集中營的苦難並未讓他感到虛無,反而讓他提出:人類心靈的主要動力是「追求意義的意志」。
即使人類歷史充滿無常,我們的一生可能只是機率下的產物,但存在主義認為:意義不是既定的、不是藏在哪裡等著被找到的,而是由我們自己創造的。
許多人在達到世俗標準的成功(如買房、升遷)後,反而陷入憂鬱。因為他們發現那些「別人說有意義的事」,對自己來說卻是空心的。就像好不容易買到大家都說美味的糖果,放進嘴裡卻發現「這不是我想要的」。
這種空虛感看似否定了過去的努力,其實是一種來自心靈的邀請:你可以定義只屬於你的意義,這不需要任何人的肯定。 當我們面對生命挑戰時所寫出的劇本、所展現的態度,正是我們活過這一生最獨特的證明。
結語:看見焦慮,是改變的開始
這四大命題——死亡、自由、孤獨、無意義,聽起來或許遙遠又沉重,但希望透過這篇文章,能讓你感受到它們與生活緊密相連的一面。
存在焦慮雖令人心慌,但也是一份邀請函。當我們鼓起勇氣跨越它,往往能活出更接近真實理想的生命。
那麼,我們該如何更深入地回應這些探問?在下一篇文章,我將結合自由書寫(Free Writing),提供你四個對應的書寫練習。讓我們拿起紙筆,試著與這四大命題聊一聊,將焦慮轉化為創造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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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AQ:關於存在主義與書寫的常見問題
Q:寫這些題目會不會越寫越憂鬱? A:剛開始可能會感到一點沉重,這是正常的,因為我們觸碰到了平常逃避的議題。但通常在書寫結束後,你會感受到一種「腳踏實地」的平靜感,因為你不再逃避,而是選擇了面對。
Q:這跟 CBT(認知行為治療)有什麼不同? A:CBT 比較像是在處理「大腦的程式碼 bug」(如負面思考),專注於解決當下的情緒困擾;而存在主義書寫比較像是「檢視整個人生作業系統」,是希望去探討更底層的生命態度。兩者可以相輔相成。